開講『內經知要』的前導(2)

作者:陳攖寧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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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攖寧先生 著作
胡海牙先生 校印
後學 洪碩峰編輯
後學 洪秀英繕打

清朝張隱庵的《素問集註》、《靈樞集註》二書,都是因為看不起前人註解而作的。但仔細研究他自己的註解,其中竟有許多地方和前人意思相同;所不同者,僅在文句形式之變換,於義理無關。汪訒庵說他「書屏舊文,多創異解」,其實不然。或者汪氏看見隱庵自序中有「前人咳唾,概所勿襲,古論糟粕,概所勿存,….前所已言者,何須餘言。」這些藐視前人,高自位置的門面話,就被他矇混過去。我看隱庵兩種集註,雖有勝過前人之處,但遇著靈素經文最難解釋的字句,前人在那堿幮w附會,隱庵在這堨蝷ㄖK牽強支離。他自己說:「註中惟求經義通明,不尚訓詁詳切。」試問:訓詁既失其指歸,經義如何得穩貼?縱然講得一大篇道理,對於靈素原文仍舊不能通過。況且內經上所講的道理,學者已苦其頭緒紛繁,註者又從而疊床架屋,竟使人讀不終卷,腦筋就要發昏。所以他的門下高士宗,毫不客氣的於《素問直解》凡例中說:「隱庵集註,義意艱深,其失也晦。」這個批評,尚與實際相符合。但因他這兩部書,集多人的心力,費九載的光陰,然後完成,並非投機取巧,草率從事,在醫學上可認為有價值的著作。(張隱庵、名志聰,浙江錢塘人。《素問集註》,起稿於康熙三年甲辰,作序於康熙九年庚戌,即西元一六七0年; 同時作《靈樞集註》,完成於康熙十一年壬子,即西元一六七二年。二書工作時間,首尾共計九年。)

高士宗的《素問直解》,出世後於張隱庵的《素問集註》二十五年,自謂:「殫心十載而後告竣,有是經宜有是解,有是解宜付剞劂;註釋直捷明白,可合正文誦讀;是註體會先聖微意,言言中的,深入淺出,俾千百世後永為畫一不易之說,余之勞心神、歷寒暑以成此解,亦第藏之名山,傳之其人而已。」以上都是作者自己誇大之辭,此外尚有看不起前人註解的話,今摘錄如下:「素問註解下不十餘家,非苟簡隙漏,即敷淺不經,明顯入殼者十不得一,或割裂全文,或刪改字句,剽竊詭道,實開罪於先聖,如靈素合刻,纂集類經是已;惟王太僕、馬玄臺、張隱庵註釋俱屬全文,然字句文義有重複而不作衍文者,有倒置而未經改正者,有以訛傳訛而未加詳察者。」像他這樣口氣,就連其師張隱庵也批評在內,何況別人?他又反對各種醫書斷章取義的引證內經,他說:「聖經不容假借,後人著作方書,偏剿襲其義,摘取其文,而經脈鍼剌之理,三才運氣之道,茫乎若迷,當知篇章字句皆屬珠璣,毋容稍為去取。」高士宗這些見識和主張,未嘗不對,可惜明於觀人,而昧於察已,凡是素問原文不需要解釋的句子,他竟不厭煩瑣,每句必解,無非將經文多添幾個虛字進去,重復演說一遍,實際上無足重輕。汪訒庵批評馬註素問,謂其「隨文敷衍」,不料高氏的直解也患此弊,字句冗長,徒佔篇幅;素問原文有許多難關,前人註解不能順利通過,高氏直解亦復如此。像這些地方,初學者或不易發現,研究家則一目了然,他的直解中也有幾處勝過前人,應當分別觀之,不能一概抹煞,毛病只在於自吹自擂,尊已卑人、主觀太甚而已。(高士宗,名栻,浙江錢塘人。清康熙初年,張隱庵在西冷侶山堂講學士宗參加聽講十餘年,深悔前此辜負醫名,後來他就繼承隱庵的學派,努力撰述。《素問直解》完成於康熙三十四年乙亥,即西元一六九五年;當有《靈樞直解》,《金匱集註》,《醫學真傳》等書,未見流行,恐已絕版。)

清嘉慶年間的陳脩園,將靈素二書擇其要者編纂為十二卷,名為《靈素集註節要》,其註全是節錄張隱庵的,陳自己毫無隻字加入,而書中只提「閩長樂陳念祖脩園集註,男元犀靈石參訂」,無凡例亦無自序,竟不說明其註之由來,僅有同治年間楊雪滄一篇序文,遂認為此注是修園自己手筆,頗致讚美,謂其「闡明古訓,語簡而賅」,我想近代人閱此書者不免有同樣的誤會。

將素問靈樞混合一處,按門類編輯者,始於楊上善之太素,後有張景嶽之類經。太素原書共三十卷,今缺七卷(一、四、七、十六、十八、二十、廿一卷皆缺),其餘各卷亦有首尾不全者。類經共三十二卷,分為十二類,雖然割裂篇章,倒亂次序,猶將原文全部保留,靈素篇名亦皆標出,頗便於後學。太素不標內經篇名,讀者若要和內經原文兩相對照,甚覺困難。

清乾隆年間,蘇州薛生白作《醫經原旨》,即用景嶽之類經,為取材之倉庫,再任意加以刪削串綴,亦不載靈樞素問的篇名,其書有太素之缺點,而無太素之價值;分類和註解,完全雷同景嶽,而自誇為「數更寒暑,徹底掀翻」,且譏景嶽之書為「疑信參半,未能去華存實。」陳修園抄襲張隱庵,陳自己並未表示意見;薛生白抄襲張景嶽,在緒言中居然大放厥辭,識者觀之,作何感想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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